《礼记◆郊特牲》第十一（28）

       28、恒豆之菹①，水草之和气也；其醢②，陆产之物也。加豆③，陆产也；其醢，水物也。笾豆之荐，水土之品也，不敢用常亵味④而贵多品，所以交于神明之义也，非食味之道也。

       先王之荐，可食也而不可耆也⑤。卷冕、路车，可陈也，而不可好也⑥。《武》壮，而不可乐也⑦。宗庙之威，而不可安也。宗庙之器，可用也而不可便其利也，所以交于神明者，不可以同于所安乐之义也。

        酒醴之美，玄酒明水之尚，贵五味之本也⑧。黼黻文绣之美，疏布之尚，反女功之始也⑨。莞簟之安，而蒲越、稿鞂之尚⑩，明之也；大羹不和⑪，贵其质也；大圭不琢⑫，美其质也；丹漆雕几之美⑬，素车之乘，尊其朴也，贵其质而已矣。所以交于神明者，不可同于所安亵之甚也。如是而后宜。

        鼎俎奇而笾豆偶，阴阳之义也。黄目，郁气之上尊也⑭。黄者中也；目者气之清明者也。言酌于中而清明于外也，祭天，扫地而祭焉，于其质而已矣。醯醢之美，而煎盐之尚⑮，贵天产也。割刀之用，而鸾刀之贵⑯，贵其义也。声和而后断也。

【注释】

①恒豆之菹：恒豆，指朝事所献之豆。豆是一种盛肉或其他食品的器皿，形状像高脚盘，一般用陶制，也有青铜或木制的，用青铜制的，用作祭祀礼器。朝事，谓祭宗庙进献生血、生肉之事。菹（zū），一种用醋腌制的腌菜。腌菜中有水产之物，如昌本（昌蒲根切段腌制）、茹殖（水葵）是也；也有陆产之物，如葵范（秋葵）、箔（小竹笋）范是也。

②其醢：醢，肉酱。肉酱有用陆地所产动物制作的，如鹿醢，麋臡（mí ní）（带骨头的麋肉酱）。肉酱也有用水产作的，如鱼醢，蠃（luǒ）醢（田螺肉酱），蠯（pí）醢（蚌肉酱）

③加豆：案祭祀到尸食饭毕，当酳尸，即进酒供尸饮以洁口，这时还要再进献用豆盛的菹菜，谓之加豆。

④常亵味：经烹调后的食物味道，适合生人口味，而不能祭神。也指平素嗜好的食品。

⑤可食也而不可耆也：耆，通“嗜”，爱好。

⑥卷冕、路车，可陈也，而不可好也：卷（gǔn），同“衮”，天子礼服。《王制》第15节“三公一命卷”。不可好，因衮冕、路车都是尊严之物，故不可好。

⑦《武》壮，而不可乐也：《武》，舞名。又叫《大武》，又叫《万》。见《文王世子》第21节。

⑧玄酒明水之尚，贵五味之本也：玄酒，水。明水，取于月中之水，即用铜镜放在月下所接的露水。五味，此指五种酒，盖即《周礼》所谓五齐：泛齐，醴齐，盎齐，缇齐，沈齐。陈列酒尊之时，明水在五齐之上，玄酒在三酒（事酒、昔酒、清酒：事酒，有事而饮也；昔酒，无事而饮也；清酒， 祭祀之酒）之上，即“玄酒明水之尚”，谓尊尚其古，故设尊在前。

⑨黼黻文绣之美，疏布之尚，反女功之始也：黼黻（fǔ fú），是冕服十二章花纹中的两种纹样。黼是左黑右白的斧形图案，有割断之意。黻是半黑半青的图案，取其向背而代表背恶向善之意。疏布，素布，粗布，见《礼器第十》12节。女功，指妇女所作的纺织、刺绣、缝纫等。也称之为“女红”。

⑩莞簟之安，而蒲越稿鞂之尚：莞(guān），俗称席子草，水葱一类的植物，此指用莞草编的席。簟（diàn），竹席。坐卧时，莞草编的席在下，竹席在上。莞簟被用作生儿育女的吉兆，《诗·小雅·斯干》：“下莞上簟，乃安斯寝。”蒲越（pú huó），以蒲草编的席子。稾鞂（gǎo jiē），孔颖达疏，“稾鞂，除穗粒，取秆稾为席。”即用禾秆编织成的草席。古祭天用物。鞂，同“秸”，禾秆。见《礼器第十》第24节注。

⑪大羹不和：大同“太”。羹，肉汁。祭祀用的不调和五味的肉汁。不和，不与五味相和。指煮肉祭祀，不与其他味道相混合，以保持原汁原味。后用以比喻保持原有的风味或本质特征。

⑫大圭不琢：大（tài）圭，圭中之最尊者，长三尺，是天子奉以朝日月所用。琢，是“篆”字之误。见《礼器第十》12节。

⑬丹漆雕几之美：丹漆，用朱红色的漆涂饰。雕，雕刻。几（qí），是或凹或凸的花纹。孔颖达疏：“几，谓沂鄂也。”沂鄂，器物上的凹凸线纹。沂，凹纹；鄂，凸纹。

⑭黄目，郁气之上尊也：黄目，是一种用黄金镂饰的酒尊名，周代所造，在诸侯使用的酒尊中为最上等，又叫黄彝，因以黄金镂其外以为目（人的眼睛）形，故名。郁气，即郁鬯，因贵其香气，故名。

⑮醯醢之美，而煎盐之尚：醯醢（xī hǎi），用醋调制的肉酱。醯，醋。煎盐，即盐，盐是海水晒成，其功如同用火煎治，故名。

⑯割刀之用，而鸾刀之贵：割刀，今人使用的快刀。鸾刀，古人用得钝刀。鸾是刀把上的铃。

【译文】

        常用的豆盛放的腌菜，是用生长茂盛的水草加工制成的，能得四时和美之气；豆中的肉酱，是陆地所产之物制成的。祭末酳尸所献用豆盛放的腌菜，是陆地产品；其中盛放的肉酱，是水中产品。用笾、豆所进献的祭祀物品，或水中所生，或土中所长，不敢用人所常用的美味食物，也不敢以种类繁多为贵，这样来体现以虔敬之心交接神明的意思，而不是像常人那样贪图吃美味的做法。

        祭祀先王的供品，可以吃，但都不是常人所喜欢吃的。祭祀时所穿的衮服、所戴的冕，所乘的大辂，虽然可以陈列，但不可作为个人的嗜好物。《大武》之舞虽然气势雄壮，但不可用来娱乐；宗庙威严，但不可寝处其中以自安；宗庙祭祀所用的器皿虽然可以用，但都不是便利于常人用的。用来和神明打交道的东西，不可同于常人用来使自己安乐的东西。

        酒和醴的味道虽美，却将制作玄酒的明水放在上位，体现出以五味的本源为贵；绣有黼纹或黻纹的织品固然好看，却以粗布为上，因为粗布乃是最原始的纺织品；虽然莞草编的席和竹席比较安适，但祭祀时却以只用一层蒲席或一层庄稼的秸秆为上，这是为了彰明神与人的不同；祭神的肉汤不加任何调料，这是以原汤原味为贵。天子所用的太圭不加任何雕饰，这是以其本身的质朴为贵。用朱红色的漆涂饰雕刻凹凸花纹的车虽然美，但祭天时却用毫无雕饰的车辆，是以他的朴素为尊，以其本色为贵而已。这些都说明，凡是用来祭祀神明的东西，不能以活人所追求的舒服华丽去衡量，这样做之后才能与祭祀之礼相适应。

        鼎和俎的数目总是单数，而笾和豆的数目总是偶数，这是取阴阳相配之义。黄目，是用来盛放郁鬯的上等酒尊，黄色，在五行当中居于中央，眼睛，是人气中清明之气的所在，这就是说，斟酒于其中而能清澈透亮于外。祭天，只要把地打扫干净就可以了，这也不外乎以质朴为贵罢了。以醋调制的肉酱虽然味美，而祭祀时却把煎盐放在上位，这是以天然的物产为贵。人们日常使用的刀锋利称手，但祭祀时杀牲却偏要使用莺刀，因为莺刀上有铃，铃声和谐然后才能割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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